阿fa

[VO]那些吻中的一個 One of those Kisses

读过的最好的ALVO文没有之一
JUST....READ IT.

mividaloca:

看了V叔的一些詩歌,爆發出來這樣一個寫文的念頭。這算是我拜西皮的作品,OOC和矯情難免,如果大家錯愛,麻煩給我一個善意的回覆。

  

文中穿插了我翻譯的四段V叔的詩歌,都是他本人所作。而因為是RPS背景,也許許多人能看出熟悉故事情節的端倪來。

  

總之,今天是農曆羊年的正月十三,我想搶在元宵節前祝福VO,幸福美滿,早日團圓。

  

El Amor Encontrara Un Camino.

  


  


  


  


  

1.
「这里几乎没有什麽变化,」Viggo从他租来的那辆九十年代的手排挡福特车里面爬出来的时候说,「风景还是那麽美丽。」
他望着眼前开阔的斯托克公园的露营区,刚从冰天雪地的北半球赶过来的他有些不习惯这个平静的初夏黄昏。面前的丛林看起来非常安静,虽然那些布景早就被拆得一乾二净,他却还是从那些树林伸展的姿态里面看出来了他熟悉的景象。他草草把行李从後备箱拖了出来,望着眼前站在房车门口,交叉着双手,看起来有些不安的Orlando。
「这里的池塘在傍晚特别不安静,总是发出漱漱的水声,风吹过枞树的的时候也格外吵闹,像是森林里面的木精灵还在树林当中穿行。」Orlando站那辆房车的门边,用手拍打着因为冰块融化而吱吱作响的移动小冷柜,他的头发有些太长,而且疏於打理,零零散散被他别在了耳朵後面,接着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这番话不免有些矫情,他不太好意思地补充说,「我请你喝啤酒为你洗尘吧。」
「你说话像个诗人。」Viggo轻声评论,他的眼睛周围漾开一圈深深浅浅的皱纹。
「看看是谁在说这句话呀,」Orlando笑了起来,他终於敢用眼睛跟他对视,「你的行程怎麽样,花了多长时间?」他在一堆冰块里头抽出来一瓶啤酒递给对方,玻璃瓶上的冷气凝结成了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滴滴答答的,有几滴落在了Viggo的手背。
「从纽约飞到旧金山,我在那里拜访了几个好久没有联络的好友,之後飞去了奥克兰, 然後又转机到惠灵顿,在路途上已经花费了整整四十几个小时。」
「谢谢你来看我。」Orlando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其实并没有真的指望你会过来,但是你来了。希望这里的景色没有让你失望。」
他说的话当中有些潜台词 。
「我总不能让我的旧友为了研究我的诗句茶饭不思,我对你应当还是负有这些责任的。」他最後开玩笑般地说。
「无论如何,我很感谢,为我给你带来的麻烦,我诚挚地向你道歉。」英国人拉长了元音,他的语气里面竟然带着一些生分,Viggo想,时间过得飞快,曾经那个没心没肺的毛头小孩居然学会了道歉,注意起来了礼节。
他站起身来,那个随身了五六年,已经破得露出衬里颜色的行李箱被随便丢弃在了露营地的草坪上,Orlando本来放在简易烤架旁边的几个绿色的塑料杯子被他脱下的外套挤得东倒西歪,「好久不见。」
他伸长手臂,作出了一个友善的拥抱姿势。而Orlando像是一只受伤了以後不太乐意相信人类的幼兽,迟疑了几秒以後才渐渐靠近他。Orlando拿着那瓶啤酒的手穿过了他的腋窝,在他的後背围成了一个圆。
他们上一次的拥抱时隔太久,但是这两具身体却好像是认了主的忠犬,互相在对方的体温里面放松了下来。他看见了Orlando棕色眼睛里面的光芒和他嘴边那个狡黠的微笑,「好久不见,欢迎回到瑞文戴尔。」




2.
Viggo没有料到Orlando会给他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纽约正在被今年最大的一场风暴袭击,他的窗台上积了两三英寸的雪,他的窗外的防火通道上有好多只鸽子在避难,他们叽叽喳喳得谈论个不停,让他没法专心作画。
他对着一群被挤得扁平的颜料管发愁。
那是一个平淡的周二夜晚,他跟往常一样独自呆在公寓,听着八十年代的流行音乐怀旧。
他的电话叮铃想起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他不记得上次有人给他的座机打电话是几时了,他的多数朋友都早就痴迷於智能手机和社交网络。
「听着,老爹,你该试试这个叫Instagram的东西,许多摄影师都有他们的主页。」上次跟Henry一起吃早餐的时候,那个孩子抓着自己的手机硬要给他推销某个社交软件。
他婉言拒绝了,毕竟摄影对他来说是非常私人的事情,他在相片里面投注了太多感情,而这些感情是需要被印在厚实的纸张上以後才能传达的。
他没法否认自己对旧媒体的依赖,就像是他依然依赖着这个老式带转盘的座机一样。
即便如此,他向来也不太擅於在电话上与人交谈。於他而言,交谈似乎应该是面对面才能发生的,当然这样的沟通在现代社会,也可谓是一种奢侈。
「嘿,该死…」对方似乎把话筒换到了另外一只耳朵,发出了衣物摩擦的一阵声响,「该死的…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在家…我没想到你没有换电话号码…」 男声在越洋电话那头听起来有些沙沙响,「当然了,该死的,Vig,是我… Orlando,Orlando Bloom…」
这句台词加上Orlando的英国口音加在一起有些喜剧效果。令Viggo想起007里面的那句「我是邦德,詹姆士邦德」,Viggo忍不住揶揄说,「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你一个Orlando。」
「是我,Orlando Bloom,那个精灵…」对方还在语无伦次,「啊该死…Viggo…你那里几点了…」
「晚上九点。」
「哈,还好,」Orlando喘了口气,「你在做什麽?」
Viggo眨了眨眼,望着面前空白的画布,「我在考虑要不要叫墨西哥菜外卖当晚餐。」
「你一个人吗?」对方突然唐突地问,「Henry在吗?」
「Orli,」他惊讶于这个昵称如此轻易掉在了他的舌尖,「Henry已经有自己的公寓了…你喝多了吗?」
电话线发出一阵吵闹的响声,「抱歉,该死的…我在新西兰。」
Viggo叹了口气,他算了算时差,「那里已经是凌晨了吧。你喝多了。」
「不,Vig,」Orlando轻声说,「听着,因为新电影,我跟剧组一起到了惠灵顿…我们的戏已经拍完了,我本来想明天回伦敦…我在街上随便乱走的时候,看到了这麽一家特别不起眼的二手书店。在亨特街和码头附近,那家书店有一个被油漆成了红色的木门。我不知道你对这家店有没有印象。他们的外墙上有许多涂鸦。我想,这真是个别致而又童趣的书店,不如看看里面有些什麽…我在那里…许多书架上…我看到了一本你的诗集…」
Viggo把耳朵贴近听筒,「我的诗集?」
「对,硬皮包装的…我就把她买了下来。你的名字印在书脊上,有些凹凸不平…接着我就突发奇想去租了一辆房车,开到了这个该死的公园,生起了这团该死的篝火,看起来了你该死的诗。」
「我感到很荣幸。」Viggo说。
「你,他妈的,确实应该感到荣幸,」Orlando的声音突然断裂成了一个个小碎片,「我在读你的那首长诗,名字叫‘那些吻中的一个 (One of those Kisses)’。你知道吗,我现在看着星空,就跟十几年前的星空一模一样,而你却不在这里。」
对方的声音突然忧愁得让Viggo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耳朵听,「嘿,Vig,你听,森林里面的鸟鸣快要开始了,在黑暗中传来的那些蛙声,黎明快要到了,你记得这里的黎明吗?阳光如此盛大给所有的树木和山脊不偏不倚的照顾,天幕将会从深蓝逐渐变成金色…你记得这一切吗?」他接着顿了顿轻声问,「嘿,Viggo,你还记得我吗?」




3.
Viggo花了四十五分钟收拾行李,三个小时后,他就登上了去旧金山的飞机。
他不知道这样的行为算不算的上是有些心血来潮。
他想起来在电话上,Orlando断断续续念着那首,他在情绪低谷时候写下的西班牙语的诗,後来给翻译成了英文配上了他的一些摄影出版了。
「我不带忧伤地
回忆起
这一切惊喜
美丽的终篇
月光刚好完整了自己
你冰冷的双膝
那整理到一半的行李
相片和诗句
挂在镜前
闹钟沉默不语
我的鼻尖与床单相抵
你的身体
那是我的一切
以那些曾经的吻中的一个
将我终结…(Finish me with one of those kisses)(原文见附注1)」
Viggo不喜欢回顾自己写完的诗。有人说诗人必须时刻保持着悲伤的情绪,才能够滔滔不绝用浮华的辞藻写出自己内心的伤痕。他不愿意重新读自己的旧诗。一则嫌弃自己的用词语句未免太过充满匠气,显得有些矫情;二则怕回忆起自己写诗时候所怀着的那些小小的悲伤情绪。
念自己的诗这件事,像是一个成年人,在自己家布满尘埃的阁楼突然发现了童年时候锺爱的八音盒,而那些小小的零件都有些失灵,没法奏响过去的曲调。Viggo希望把自己的情绪都藏在那个八音盒里面,不再打开。
而那麽一个冒失的电话,就像一场飓风,把他那个布满尘埃的阁楼吹得东倒西歪,他的陈年的老情感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他穿外套的时候瞥见了自己肩膀上的那个小小的纹身,他们的护戒小分队每个人都有些热血地给自己留下作为纪念的痕迹。
他想起来Orlando的手腕也有那个纹身, 黑色的墨水像是镌刻一样绽放在他的皮肤上面,他曾经用嘴唇朝圣般地吻着那个美丽的精灵字眼。
在那些他企图忘却的快乐的日子里面,Orlando睡眼惺忪时候的笑脸。他年轻的身体像是一匹马驹,结实而精瘦,他对着他笑,卷发因为睡姿不佳而乱成一团。他脸上总是带着一些近乎害羞的神情,用手掌托着下巴。他们在他纽约公寓里面那些短暂的相会,Orlando似乎总是在宿醉。
他那时候太年轻,喜欢追求一些时髦刺激的俱乐部生活,而他的名声来得似乎太快,在镁光灯后,他不过依然是Viggo记得的那个孩子。
Viggo总是喜欢伸手触摸他柔软的头发,将吻印在对方的脸颊。
「嘿,Vig,」记忆当中的精灵张口说,「我饿了,给我去做个煎蛋火腿吧。」




4.
Orlando是喝多了,在电话的结尾,他结结巴巴地说,「嘿,你的声音听起来真像是Viggo Mortensen,你认识他吗?」
「快睡吧,」Viggo跟哄孩子一样地说,「记得多补充一些水份。」
「嘿,Vig,」Orlando最後问他,「我去睡了…我真希望明天醒来,我会发现我只是在梦里给你打了个电话。要是我清醒着,我永远不会找到拨通你电话的勇气的,永远不会。」
Viggo眨了眨眼睛,飞机舷窗外面的天空被朝阳镶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他们两个是在魔戒剧组认识的,这些都不用多说。
他记得第一次看到Orlando的时候,对方剪着一个奇怪的发型,说着带着口音的伦敦英文,穿着一件青少年间很流行的印花T恤正在上蹿下跳,他记得自己当时想,真不知道这个剧组算不算的上是半个幼儿园。
後来Orlando大言不惭地说,「我二十一了,你知道吗,在你们美国,这个年龄不就已经可以进出脱衣舞酒吧了吗。」
「你懂什麽呀。」他和Sean笑他,「我都能当你爸爸了。」
对方不屑一顾地反唇相讥,「肮脏的人类,我听说你已经八十七岁了,你当我的爷爷还差不多。」
Sean是Viggo在剧组第一个能够推心置腹的好友。他们两个年龄相近,兴趣也很类似。後来在拍摄的过程当中,他也和霍比特人们以及伊恩爵士建立了深厚的友情。而最开始,他甚至没有对这个多动症的精灵多看几眼。
後来Sean的戏份结束,他离开以後,因为剧情的需要,他和Orlando开始朝夕相处。他们两个用同一个化妆车,每天天还没亮就各自半睡半醒地上妆,并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Orlando总是喜欢瞪大着眼睛听他说话,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应该被记载到圣经里面那样,他像是一个勤奋好学的小学生,充满求知欲和好奇心。
他不记得自己多少次抱着阿拉贡的Andúril坐在折叠椅上看着Orlando在打扮成半兽人的群演当中上蹿下跳,摆出开弓射箭的样子。在那群被不幸涂抹得满身是泥巴的演员当中,Orlando恐怕算是幸运的,他穿着简单的墨绿色紧身衣袍,金色的假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身体充满了朝气,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他的动作极简而流畅,行云流水,让Viggo不敢相信他之前并没有多少的演出经历。他面前的莱戈拉斯意气风发,轻盈而强壮,敏锐的眼睛像是猎鹰。
Orlando和他也越发接近起来。
他把这一切归罪於自己的入戏,他把自己当成阿拉贡,人类最後的希望,而在这一切的战斗当中,他只能将自己的後背放心交给他的精灵弓箭手。
莱戈拉斯是他睿智的朋友,他坚定的同盟,他忠实的精灵。
他的眼睛开始追逐那个金发的精灵,在戏里,他依赖着他,在戏外,他依然没法放弃对Orlando的关注。
在备战的那场戏里,Orlando皱着眉用精灵语对他说,「他们不可能赢得这场战斗,他们都会死去的!(Nerin dagor, en urie otheri ... Nathadagathai! )」
Viggo大声回答他,「那我将作为他们其中一员而死。( Then I shall die as one of them.)」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逆行,他想着,「即使我和你也将一起死去…」
导演喊卡之後,他看到了Orlando眼睛当中的闪过一些情绪。
「Vig,你没事吧。」他将他拉到场边问他。
「我只是太累了,」而他根本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睛,那个精灵和他完美的脸盘像是一场光辉的满月,明亮得让他看到了自己心里的污浊来。
他不记得自己从何时开始,在那些困倦和疲劳到极点的日子里,他花费了很多功夫去洗乾净自己身上的妆,用力摩挲着关节,并且想像着在自己身上的这双手是属於Orlando的。
然後他被自己的那些欲念给惊醒。
圣盔谷战役的那几场戏无比艰苦,他们在人造和天然的雨水当中被内外浇得湿透,他的戏服上粘满了泥浆,道具几乎有一千斤重。
在镜头放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能感受到Orlando向他投来的关切的眼神。但是他太累了,累到无法思考。每次移动四肢,末梢神经都嗡嗡向他的大脑传来钝痛,他想告诉自己他对Orlando的那些感情是在打斗当中肾上腺素激增而产生的幻觉。而事实上,他根本不能思考。




5.
Viggo看着坐在篝火旁边的Orlando,黄昏最後的阳光穿过树林斑斑驳驳照在Orlando手上那个简易的咖啡壶上,他能看到空气中扬起了一点点灰尘。他咽下口中清凉微涩的啤酒。
在傍晚的柔光里面,Orlando看起来跟十几年前初遇时候的那个毛头小子没有什麽区别,很难想像他竟然也已经快四十,还是一个可爱的孩子的父亲。
「我其实真希望自己是做了一个特别详细的梦,」Orlando用手捂着半边脸说,「酒醉以後给你打电话这件事真是太难堪了…」
在这样的时候,要想起他们以前的那些点滴似乎显得格外轻易起来。地点和人物都没有什麽变化,唯一改变的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十几年时光。夜晚的树影逐渐拉长,迷失在了夜色之中。他们面前的那团火焰温暖地跳动,Viggo将疲惫的双腿举起放在旁边的摺叠椅上,抽出了他的那包香菸,望着白色的气体逐渐消失在静谧到近乎庄严的空气当中。
在某个不设防备的瞬间,他们的眼神短暂的交汇,而他们双双决定随波逐流,让这个夜晚决定他们的去向。
「你好吗?」Viggo最终问。
「好,也不太好。」Orlando有些酸涩地说,「我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成为百万富翁,许多少女所谓的梦中情人,并且娶一个美丽无比的超级模特当老婆,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也没想过,这一切总是有相应的代价。」
「精灵学会了忧愁。」Viggo评论道。
Orlando笑了笑,「精灵也会变老的,Vig,你看,我跟你一样是个老头了。」
「不,我老了,而你没变。」Viggo说。
Orlando把咖啡杯放在他的手指旁边,他伸出手轻轻放在Viggo的手臂上,他的体温热得几乎能够灼伤他,「你确实老了。」Orlando寻思着说。
他望着Orlando衬衫领口那一截露出的皮肤,他在那里戴着一根皮绳系成的项链, 重复道,「我老了,而你没变。」
时光在他们的指缝溜走像是一件旧毛衣,在某个地方被钩破了一点,接着就顺着针脚不可逆转地瓦解散开。
Orlando对笑了笑,「我该把这件事当成是赞美。你看,Vig,」他用脚碰了碰地上堆着的基本彩色的八卦杂志,封面上他和他的美丽妻子的照片被放得巨大,耸动的标题让Viggo忍不住皱了皱眉毛。他想起来了他们曾经共有的那个镜子上贴满了相片的化妆车。
好莱坞明星继续说着,「我说过我想变成你,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结果我还是…那首歌怎麽唱的?‘他们带走你,他们塑造你,他们用厌恶的眼神看你,你从不该相信好莱坞’ (来自 System of a Down的一首歌,曲名为 Lost in Hollywood,原歌词见附注2)…我还是没法像你一样活着。」
Viggo没有答话。
「我让你失望了吗?」Orlando问,「是我让我们之间的感情破裂了吗?(Did I break us?)」
Viggo看着他,这个接近四十岁的男人脸上有种幼兽一样的担惊受怕的表情,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手指摩挲了他的发梢,「我们两个都坐在这里,完整的丶好好的。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我们是怎麽失去联络的?」他追问,「是因为我说想和Kate求婚的事吗…」
Viggo举起一根手指阻止了他,「这不重要Orli,我不在乎他们的看法。而没有联络不代表我们友谊的终结,你在我心中仍然是我特殊的朋友。我们的友谊并没有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而变化,沉默也许只是我们维持联络的方式。」
Orlando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很思念你这张老脸,」他说,「我也思念你这种老是爱说荒谬话的恶习。」




6.
他和Orlando从来没有正式的谈过所谓的「恋爱」。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总是有些暧昧不明。
Orlando把他当做兄长丶甚至是父亲,把他当成一个导师,他能感受到这个年轻演员对他的尊重和信赖。这让他感到惊惧,他甚至不敢主动吻他。
他比他大十八岁。
他担心Orlando对他热烈的表达不过是年轻人追求的一场刺激,这团热焰来得凶猛,也许也会去得飞快。他担心一切灰飞烟灭之後,Orlando发现他所想的那个Viggo,根本就不是配得起他尊重的那个人,他担心他们之间最後剩下的只有怨恨,他担心Orlando最终将指责他是个利用年轻人感情的糟老头。
但是现实比他的担心更严酷。
他们终於形同陌路。
要不是那些阴差阳错,他也许永远不会对Orlando说出他内心的那些真实想法。
因为有些倘若不说破,大家还可以虚与委蛇地佯装礼貌,而说破了以後,他唯恐他和Orlando之间再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朝夕相处。
而命运确实是个有趣的东西,它像是一张严丝密缝的蛛网,他和Orlando之间的关系也许只是诺伦女神们(北欧神话中的命运三女神)某一天的突发奇想。
在圣盔谷战役的戏后,剧组给他们放了一天假。
Viggo站在他租来的吉普车边收拾渔具的时候,Orlando出现了,他卸了那身精灵的装束,看起来又像是任何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嘿,Vig,你要去哪里?」他大声说,「能带上我吗?」
「我打算开车去帕卡卡利奇钓鱼,听说那里的洋流还能带来许多石蟹…」Viggo回答他。
对方不由分说地爬上了敞开的副驾驶座,将两个脏乎乎的靴子搁在了仪表盘上,「带我一起去。」
他们在那天的午夜终於承认原本应该不过两三小时的车程居然鬼使神差地拖了五六个小时。本来不难找的小径在夜色中越发看不真切起来。吉普在阿拉特拉瓦丛林的窄路中穿行,Orlando大声说他的移动电话没有信号,「嘿,Vig,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他没心没肺地说,「要是我们死了,Peter一定会气坏的,他好不容易拉到了那麽多资金投资这个电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Viggo从随身的行李里面找出了睡袋,并且用打火机丶报纸和小树枝成功升起了一小团火焰,「Orli,我们不会死的。等天亮了我们按照原路返回就行了。」
Orlando毫不客气地啃着他带来的乾粮坐在火边,这里虽然没有积雪,但是天气还是异常寒冷,他们两个把睡袋当成毯子盖在腿上,企图让温热的火焰安慰他们逐渐僵硬的脚趾,「听,Vig!」森林里面传来呜呜的叫声,「是猫头鹰。」
「嘘,」他轻轻阻止了Orlando的喧哗。这片古老的丛林像是魔戒中的范贡丛林一样以他们独特的方式欢饮这这两个不速之客,「丛林里面有灵魂,精灵,细心听着。」
冬天的风在树梢上吹动,海上带来了一股股清新的腥味,他在Orlando的皮肤里面闻到了青草的味道,稚嫩而乾净。他真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此刻却落在了他这个中年失婚丶万念俱灰的人类身边。
过了好一会,Orlando开始犯起困来,他把脑袋枕在了Viggo的肩膀上,火焰在他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光,他棕色的睫毛在他光滑的脸上留下了一些影子。
「Vig,跟我说说你的故事。」他突然说。
「我的故事?」Viggo有些惊讶。
「对,比如你是在哪长大的?你的童年快不快乐?我知道你是美国人。你是在哪里念的书?什麽时候开始写诗的?你是怎麽开始演戏的?」




7.
Viggo花了一个小时絮絮叨叨向Orlando说着阿根廷和丹麦,形容着这两处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夺人心魄的美景。
「我知道阿根廷有许多漂亮的女人,」Orlando说,他转脸看着Viggo笑。
Viggo回答说,「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有美丽的女人。」
Orlando问他,「你刚才说你在丹麦做过很多奇怪的工作?」
Viggo点点头, 「大学毕业以後我就去哥本哈根打工。那时候我攒了一些积蓄,买了一张去奥斯陆的机票,接着坐船到了丹麦。我们在海上航行,像是维京人一样。我看到了挪威和瑞典的的海岸线,蜿蜒延伸。那是圣诞前後,冰雪覆盖了哥本哈根的码头。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码头上的几个船夫雇用了我,给了我在丹麦的第一个工作,铲清码头的雪,好方便渔人运货。後来大概终於相信了我这个美国佬并没有别的目的,同意让我帮着来往的货车装卸货物。我在那里做了好几个月。」
「你肯定是世界上最英俊的码头工人。」Orlando说,「我想像你是一个黑帮的卧底,在繁琐的工作当中刺探冷酷北欧人心底的柔软秘密。」
「他们远远比你想像得热情,」Viggo说,「码头工人的工资非常微薄,我只能跟许多其他工人一起住在离开港口不远的旧房中,那里的暖气设备不好,每天晚上我都得出门跑上个五公里,让身体发热以後,才能洗澡入睡。为了多赚些钱,我又在城市里的花店找到了一份兼差。」
「我以前曾经在麦当劳打过工,」Orlando说,「我专门给他们煎薯条。孩子们都喜欢我,因为我掌控着给他们小玩具的权力…」他又拉回了自己的思绪,「对了,跟我说说那个花店。」
「那是个特别小的花店,老板是个中年寡妇,她的先生积极参与了欧战,从此杳无音信,只给她剩下来一笔抚恤金。她靠着这些钱,在哥本哈根的城郊租了一个小商铺。丹麦的天气寒冷,像是玫瑰那样的花朵就格外昂贵。我记得她总是抱怨年轻人不再懂得如何求爱,也不知道要好好用心为自己的爱人选上一束鲜花。你看,Orli,花朵是一个很有趣的事。十六十七世纪时候的画家发明了一种空幻的静物画风格,比利时的巴罗克画家爱德恩凡乌列特的作品当中往往充满了色彩鲜艳的花朵,丰裕的果实,象徵生生不息的葡萄和石榴,贵重的珠宝首饰,玻璃酒杯…而在这些浮华的物件旁边,他却总是漫不经心地加上一个骷髅…你觉得这是为什麽?」
Orlando出神地听着他说话,他的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光,「Viggo,这是你们艺术家所谓的象徵主义吗?」
「没错,鲜花虽然美丽,却稍纵即逝,诗人总爱伤春悲秋,美丽的鲜花终将凋谢,对於金银珠宝丶皇冠王权的追求最终不过是一场虚妄。所以人们才需要那个骷髅警示自己, Memento mori。」
Orlando将这句话翻译成了英文,「Remember your morality.」
「没错,我的精灵,」Viggo笑着说,「也许你不会明白这一切,但是正是因为生命的有限,才更让人们愿意牺牲一切地生活。我不轻易送这象徵爱情的易朽的花朵,正是因为我只想将玫瑰送给值得的人。」
Orlando愣了愣,他支起身子,用他那双温柔的浅棕色眼睛看他,「那我呢?我值得你的玫瑰吗?(Am I worthy of your rose?)」
Viggo的头皮突然发麻,他支支吾吾地轻声说了一些关於魔戒和瑞文戴尔的笑话,而那个敏锐的年轻人似乎丝毫没有被他转移掉注意力,「Viggo,是我在问你,是Orlando,而不是莱戈拉斯。我在演出圣盔谷战役的那场戏时一直在想,莱戈拉斯和阿拉贡的和解是因为他决心为这个人类放弃自己不朽的生命,他愿意跟着他一起走入魔山的火焰。他们的友谊当然让你我感动。但是,现在,Viggo,是我在问你,Orlando Bloom在问你,你愿意和我分享那朵易朽的玫瑰吗。(Will you share with me your mortal rose?)」
他没有能够回答,因为Orlando冰凉的嘴唇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8.
Viggo想起来在快拍完正片的时候,他和Orlando一起去瓦拉拉帕湖划船。
他们两个轮流开车,让那辆老吉普奔行在荒无人烟的高速公路上。
Orlando喜欢把车开得飞快,惹得他时常要出声阻止他。
「对你的精灵放心点!」他没大没小地说,眼睛盯着公路的尽头,那里群山起伏,绿意盎然。
初春时分,湖面的薄冰终於融化,碧蓝的天空中漂浮这一朵朵蓬松的云彩,倒影在镜面一样光洁的湖水上。Viggo租来了一个小小的独木舟,带了一本哈勃李的《杀死一只知更鸟》。他们将小船滑进水中,望着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
Orlando不安分地用手拨弄湖水,时不时把水珠溅到Viggo脸上。
「嘘,安静点。」他教训他,「别乱动,我们会翻船的。」
Orlando越发摇动身体,让船左右晃,直到Viggo发现自己已经在同一页上呆了整整五分钟。
「Vig,这可不是我想像中的双人划船之旅,我收回我说过的话,这一点都不浪漫,那麽呆坐着,我还觉得有点冷。」最後精灵抱怨了起来,他焦躁地翻着放乾粮的背包。
Viggo无可奈何地叹气,「好吧,你别乱动。」
他把书卷好放在旁边,将自己的身体移到Orlando的旁边,他用肩膀推了推他,用手掌轻轻握住那只年轻的手。因为刚玩过水,Orlando的手掌很冰很湿,像是一条刚钓起来的鱼。他用自己的手心温暖他的手指,不发一言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Orlando也总算识相地闭嘴,几乎温驯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们的嘴唇微微碰触了几下,却没有哪个人敢先加深这个吻。
最终Orlando对他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这是你想像中的浪漫划船之旅吗?」Viggo问他。
Orlando点了点头,「我给你个六十五分,如果想拿一百分,你还得给我给我写一首情诗。」
Viggo对他微笑,「比如什麽样的情诗?」
Orlando比划着说,「比如,哦,Orli,你是世界上最英俊的人,你是我的精灵王子…我想永远凝视你这巧克力一般温暖的眼睛!我想永远握着你的双手!我想和你一起去魔多…我愿意把我的珍贵交给你…」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个Orli是谁,听起来真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家伙。」
「你才难对付。」对方飞快地回嘴,把脸别了过去,开始晃荡身体,让船再次左右摇晃。他像是打定主意要靠耍小孩子脾气赢得这场争辩。
「好吧,好吧,」Viggo只能投降,「我会为你写诗的,有一天,我会写的,我答应你。现在,好好坐着,不然我们要翻船了。」
「我要是淹死,也是因为你。(If I drown, it’d be for you.)」Orlando说。
他们眺望起来了远处的群山,在那些山顶,一层层不同色泽的绿色正在争相绽放。在湖边的树丛里面,一群飞鸟被什麽惊动而飞了起来,世界突然安静得好像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他们搭建的舞台。




9.
後来他真的写了一首诗,
「我拒绝重生
拒绝继续
以忘却你
甘愿受惩戒
因为我的拙劣
我理应
责无旁贷
只为碎裂
日夜忍受烈焰
而泪水
不能浇熄你的光芒
也不能原谅
我纡尊
至于的虚妄(原文见注3)」
那是他们逐渐断绝一切往来以後,他写下的一首诗。
他们之间的故事经过了好几个不大不小的转折,从在剧组时逐渐建立起来的亲密,到後来在首映式才能高高兴兴见上一面的疏离,再到後来,他们终於渐行渐远。
他们是拍摄的最後一段时间才变得真正熟络起来,开始偶然互相握住对方的手,或者偶然亲吻对方的嘴角。这当然都是在幕後,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发生的。就像是在湖上的那个简单的握手和亲吻。
Viggo一向不敢对Orlando提出任何超过友情之外的东西,这包括他作为阿拉贡的最後一天,当他和剧组所有的兄弟都行过撞头的理解以後,他放下了随着他度过了整十八个月的Andúril。
大家鼓起掌来,他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Orlando,他还带着莱戈拉斯的妆髪。
精灵还是那个精灵,可是从此中土,再也没有伊利撒王。
再後来,到他们分别的那一天,在洛杉矶的机场,他看着把头发剃得乾乾净净的Orlando提起他的背包,穿着他那条年轻人时兴的牛仔裤,特别潇洒地向他的登机门走去,「别了,Vig!」他脸上戴着黑乎乎的墨镜,嘴角有个很大的笑容。
他甚至提不起勇气对他说一声再见。
後来的Orlando俨然成为了大明星,Viggo想他的时间恐怕也变得越发可贵起来。他们之间的联络成为了偶然的电话,一两个月一次的那种。每次Orlando给他电话,他都不知道该说什麽好,只能静静听着对方絮絮叨叨抱怨着拍戏的琐事。
「Vig,我真想你。」Orlando会对他说。
Viggo有偶然会给他写信,告诉他自己最近旅行的见闻。他没有指望Orlando回信,事实上,他想他的信件恐怕都遗失在了对方日益增多的影迷来信礼物之中。
後来他们的关系才更有一些进展。那是零三年,现在想来,也已经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可是Viggo还鲜明地记得那是圣诞节的前夕,好莱坞的星光大道上装点了许多彩灯,让这座洛杉矶嘈杂的城市突然有了些温馨的气味。他在人群中看到了Orlando,他穿着一丝不苟的蓝紫色西装 ,可能因为拍戏的关系,他晒得有些黑,脸上还有没有刮乾净的胡渣。他看起来英俊极了,不再只有像少年人稚嫩的美,他的身体似乎比以前精壮了不少,肩膀将西装撑开,显得挺拔而修长。
「嘿,好久不见!」Orlando对他说,他的脸上有个熟悉的笑容,明朗而天真。
Viggo忍不住伸手揽住对方,贴近他的脸,亲吻他的笑容。
他想起来希腊神话当中伊卡洛斯的故事,那个用鸟羽和蜡做成了翅膀飞行的少年,最终因为眷恋阳光而粉身碎骨。而他对Orlando就是那样的,那个精灵曾是他的太阳,毫不倦怠地时刻发出强烈的热量,而他也忍不住接近他,无论他心里对这件事是多麽抗拒。




10.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了Orlando的酒店。
他住在阔气的总统套房,可以远眺比佛利山庄的夜景。
他们两个叫了中国菜外卖,坐在窗户前,看着远处的车辆汇集成一条条光的河流。
「我想以後我会在这里安家,」Orlando说。
「我代表美国人民,欢迎你。」Viggo回答。
他希望Orlando搬来美国,也许是他自私的想法,但是他总觉得大西洋太大,他们之间的距离永远都太远。
Orlando脱掉了西装外套,把打开的香槟酒放在唇边直接喝了起来,他甚至都懒得从橱柜里面拿出精美的高脚杯。Viggo看着他的喉结因为吞咽而上下移动,他的手指有些发抖。
接着Orlando关掉了房间的灯,他在黑暗中吻了他。他的手指在Viggo侧腹上上下摩挲,似乎在寻找他的肋骨。Orlando的嘴唇跟他记忆中的一样柔软湿润。他的胡渣刺着他的下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皮肤像是新的丶刚受伤愈合过的皮肤那样敏感。Orlando的身体热得不可思议,窗外的光线照着他的侧脸,他似乎又看见了记忆中的那个精灵。而此刻的精灵却失去了以往的端庄和圣洁,他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水。Viggo想自己按在Orlando肩膀上的手一定太过用力了,他可能会觉得有些疼。当Orlando的舌头滑进他的嘴唇之间时,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一定就要濒临炸裂。他浑身发麻,几乎盲目地将手指伸进了Orlando的头发里面。
这不是一个完美而浪漫的吻,这一切都带着原始的动物性,彷佛唇齿相依才是他们两个人的物理本能。
他忘记了自己告诉自己的那些大道理,「远离Orlando Bloom,别毁了他的星途,他跟你不一样,你已经没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而他,他将拥有一切。」
「离开他,你知道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放下他。」
「该死的,」他终於轻声咒骂出声,他把Orlando抵到了床边,低头的时候他看见了猩红色的床单上有些细细密密的花纹,他用牙齿咬着他脖颈和肩膀交接的地方,直到Orlando发出吃痛的哼声,他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在顺着脊椎下流,他几乎有些头晕。
「拜托了,」Orlando小声说,「Vig…」
Viggo很想对Orlando说些什麽。
他们之间有许多历史,他们在新西兰曾经说过的一些俏皮话,在那里他们一起开始了那个崭新而美丽的历程。他们会在凌晨四点一起看日出,互相握着手交换一些简单而温暖的鼓励的言语。
而事已至此,他似乎没有再说话的必要,当Orlando躺倒在床上,像是驯服的猎物一样等待着狩猎者向着他脆弱咽喉致命的一击。他将脸贴近对方,感受着床单棉布传来的温度,他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依然乾净得像青草和柚木。
「Vig,Vig…」Orlando像是诵着经文那样的重复他的名字。
他们的身体像是纠缠的蟒蛇。
他用着全部的理智让自己睁开眼睛望着Orlando的脸,他皱褶的眉头丶颤抖的睫毛丶太阳穴上微微发亮的汗水和他泛红的眼眶。
「而泪水
不能浇熄你的光芒(Tears cannot extinguish your light.)」
他想着。
他们就那麽下坠丶下坠,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之中,寻找对方的拥抱。




11.
他比他大整整十八岁,他以前经常恍惚地想。
他竟然习惯了偶然在公寓里看到Orlando穿着他的T恤走来走去,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的样子。
他习惯了Orlando赤脚在木头地板上走路的习惯,而地上就烂七八糟地印了许多他的脚印。
他习惯了拿出自己的相机有时候拍摄Orlando的笑脸,好像他们在剧组时候那样,他想记录这张美丽的脸的变化。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暗房,看着Orlando的脸在黑暗中逐渐浮现。
他习惯看Orlando和Henry在一起看日本动画,一边用夸张的声音给各个角色配音,他们两个闹起来没完没了,总让他担心有一天他会被公寓楼里的其他房客投诉。
他习惯在床上抽菸,吻Orlando,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看着他念他的剧本。
他甚至习惯偶然思念他,他并不主动打电话联系Orlando,但是他确实觉得当他在纽约的时候,他的公寓里面似乎就多了许多生气。
Viggo天真地以为也许生活就一直将是这个样子了。
有一天晚上关灯的时候,困倦的Orlando突然抱住他的肩膀,将下巴卡在他的颈窝。
「Viggo,我爱你。」他对他说。
「好了,好了,」他轻轻拍拍他,像是安抚一只需要主人宠爱的小狗。
Orlando低头亲吻Viggo的肩胛,用手指刮擦他的腰。
「Vig,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是真的爱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真挚又热情,Viggo忍不住转身吻他。
那是04年的夏天,雅典召开了奥运会。他记得那年纽约特别热。
Orlando在为《特洛伊》做宣传,而来到了纽约,跟他一起来的还有Sean。
好久没有聚在一起的三个人决定在Viggo家附近的一家爱尔兰酒吧看击剑比赛。跟熟悉的旧友在一起,一切彷佛好像回到了昨天。他们互相开着玩笑,喝着面前的啤酒。
Orlando在广告休息的时候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大咧咧地喊了句,「我得去尿一下。」他把手掌自然而然地搭在Viggo的肩膀上,并且飞快地亲吻了他的脸颊。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Viggo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亲吻的不妥。
直到Sean轻声咳嗽看着他,「所以…你们俩…?」
Viggo才惊觉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竟然早就被Sean看在了眼里。他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臂里,「不,我也不知道我们在做什麽。」
「他在拍摄的间隙经常跟我聊起你,」Sean扬了扬下巴,「那孩子。我就想着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些什麽。」
「Sean,我想要那个精灵 (I want the elf)。」他最终说。
「那你还在犹豫什麽呢?」Sean关切地看着他。
「因为这一切都太不理性。」Viggo说。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一个理性的人。」Sean评价道,「但是你知道他最近跟一个女演员走得很近吗。」
Viggo的心里面咯噔了一下, 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关注着Orlando的动态,将有他照片的报纸剪下来保存。他最近终於停止做这件事,因为全世界似乎突然认识了这个年轻的英国演员,他成为了迪斯尼电影里面的年轻而勇敢铁匠,特洛伊里面的美少年帕里斯。关於他的新闻多得让Viggo无从下手,也就逐渐改成了自己的这个习惯。
「他有权力享受自己的生活,他还年轻。」他平静地说,他的声音乾涸而冷漠,听起来几乎有点陌生。
「而你和我不年轻了。」Sean说,「答应我,我的老夥伴,不管你们在做什麽,问问他的想法吧。」
连Henry都察觉到他心里的那些想法,他们打电话的时候,Henry有时候会旁敲侧击地问他,「Orli什麽时候来纽约?」
他总是一五一十地告诉Henry,「他最近比较忙,应该要等到下个月才能来。」
「老爹,你想他吗?」Henry又一次突然问。
「你为什麽那麽说?」Viggo突然有些戒备。
「没什麽为什麽,我觉得你们在一起,也挺好的。」




12.
他们的关系在性事之後似乎没有显着的改善,他仍然无法定义这一段有些奇怪的感情。Orlando的星路越发宽广,工作和应酬也就多了起来,於是似乎总是他们聚少离多。虽然他仍然在每次到纽约的时候都来看Viggo,并且有时候特别慷慨地带Henry到处玩耍。
Orlando和Henry的互动总会给Viggo一种美好的错觉,好像Orlando理应是他们这个破碎的单亲家庭中的一份子一样。Henry特别喜欢Orlando,他把他当成一个酷得不得了的朋友。Orlando来纽约的时候,Henry总是特意从他前妻那里赶来看他。他们两个之间似乎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从电影到音乐,电子游戏,到好莱坞漂亮的姑娘们。
时间过得飞快,Viggo记得还是在魔戒剧组的时候,他们在补拍第二部电影的一些镜头。Orlando特意飞来新西兰看他,他到摄影棚的时候像是疯子一样紧紧冲过来抓住Viggo的肩膀撞了他一个满怀,「Vig,我想死你了!你想我吗?」
Viggo刚下了戏,还没放下手中的Andúril,他咧开嘴对Orlando开玩笑地说,「我才不想你,没有你,我的戏份拍得顺畅多了。」
Orlando用夸张的心碎表情面对他,伸出一根抖得像风中落叶的手指,「好啊,好啊,你一个堂堂的北方游侠,在中土流浪的神行者,刚铎人民的爱斯泰尔…竟然是这样一个说谎精!」
没等Viggo对他反唇相讥,他就跳开去跟其他剧组成语热情地打招呼起来。
那阵子Henry正好在新西兰,那天晚上Henry和Orlando一起出门游荡。过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两个是手拉手一起跑了回来。
大孩子和一个小孩子脸上闪着兴奋的表情,「你们都得来看看!」Orlando喊着。
於是他和其他剧组的成员不得不跟着这两个调皮的家伙,走了一大段夜路,来到那条「美丽无比」的小河前。
那天,月色完满,夜空之中没有一丝云烟,新西兰的天空像是洒满了钻石的蓝丝绒地毯上。而在潺潺的水声中,他能看到那些古老星辰在倒影中发出的微弱光芒。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Henry都不发一言。
「我们应该过河去,」Viggo说。
「滚蛋!(Fuck off!)」Orlando粗鲁地说。
「来吧,精灵,」Viggo鼓励他,他用手掌拍拍Orlando的背,「可是你说我们必须来看看这儿的美景的。难道你不敢吗?」
Orlando受了激将喊着,「愚蠢的人类!永远不要质疑一个精灵!」
於是全部人脱去了鞋袜,走进微凉的河水。河床里面的石子虽然被摩擦得近乎光滑,却终究有些磕人,石头缝隙上生长的青苔,像是丝绸一样缠绕着他们的足心。他们走得缓慢,而在河水深一些的地方,Orlando背起了Henry,「你真该减肥!」他刻薄地对他的儿子说,「沉死我了。」
「爸爸从来不说我胖。」Henry委屈地说着。
「那是因为你爸爸是天字号第一大说谎家。」Orlando大声说给Viggo听。
Viggo叹着气,折回头来,趟着溪水走到Orlando身边,他从Orlando的手臂里面接过Henry,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看Orlando,「好了好了,幽暗森林的王子殿下,」他谦卑地说,「我思念你。」
Orlando对他笑了起来,在那流淌的清凉河水中,他突然很想亲吻他的额头。
直到Henry疯狂挣扎起来说,「爸爸,你快把我勒死啦!」
而不知不觉Henry就突然十六岁了。那时候他还留着一小簇小胡子,Viggo觉得那不适合他,但是他想青春期的少年终究多少有些反叛的心理。更何况他的母亲是个摇滚明星,他的骨子里想必也有些狂野的基因。
04年,Orlando抽空飞来了纽约说要为Henry庆祝生日。
他们三个人一起点了巨大的披萨,一半是意大利辣香肠加帕尔马乾酪,另一半是简单的玛格丽塔。他为Orlando选的,他知道Orlando小时候曾经是个素食主义者,後来虽然为了魔戒的拍摄吃了一些肉,不过他对吃肉这件事总是有些排斥。在拍摄的时候,他记得Orlando为此受了那些霍比特人不少嘲讽。
不过Orlando最近信了佛,时不时跟Viggo嘀咕一些玄之又玄丶形而上学的话。他宁愿别逼着对方吃带肉的披萨,免得他把他的耳朵说出老茧来。
他们在公寓的沙发上坐着,Orlando在从冰箱里面找他带来的冰镇香槟。
「Orli,我说过,Henry才十六岁,他不能喝酒。」Viggo无奈地说。
「拜托,老爹!」Henry叽叽喳喳地说,「我不会喝很多的,就一点,尝尝味道。」
Orlando举起两个漂亮的玻璃杯,斟满金色的香槟,还煞有其事地往冒着气泡的杯子里面加了一颗草莓,「Vig,别那麽紧张,Henry是大人了,况且有他那个败兴的父亲在旁边看着,他也不可能真的举杯畅饮。」他大咧咧地把杯子递给睁大着眼睛兴奋不已的Henry,「哎,Vig,别像个美国人一样成天计较着低碳饮食丶汽油价格和优秀的家庭教育,你不是在阿根廷长大的吗?活得潇洒点!」
他和Henry碰了碰杯子,「乾杯,Henry!祝福你生日快乐,我的愿望是,希望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他仰着脖子把那些液体倒进了喉咙,然後用舌头顶着那个草莓对着Viggo笑。
Henry也装模作样地尝了口香槟,他皱起眉头冲着Orlando说,「Orli,这麽难喝的玩意有什麽意思…」
「你不懂,」Orlando摊开双手,表情夸张地说,「享受酒精是个需要习得的能力,等你长大以後就知道了。」
「我才不相信你说的,」Henry亲昵地用手握拳敲打着Orlando的肩膀。
「你应当相信我,」Orlando佯装愤怒地说,「你知道吗!人物杂志评选我为全球五十大美貌男星!青少年杂志说我是现在炙手可热的性感尤物!」
接着他歪着头看了看在旁边窃笑的Viggo,「而且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爸爸才是天字号第一大说谎家。」




13.
那年的八卦小报拍到了Orlando和Kate Bosworth在街头手拉手走路的相片。
连他这个不问世事的人都不能幸免,看见了女主角脸上幸福的笑容。
在感恩节前後,他终於又一次见到了Orlando,他来纽约参加某个品牌的发布会,他看起来好极了,脸色健康,穿着整齐,即使戴着墨镜也盖不住脸上的明星气质。
「嘿,」他给了Viggo一个巨大的拥抱,「我可真想你。」
Viggo回抱他。
Orlando自说自话地把行李丢了一地,跳进了他的浴室,自说自话地换上了Viggo的一条上了年纪的灰色睡裤,裸着上身,打开龙头用他的备用牙刷刷起牙来,「抱歉,我刚从东京飞来,还没调整好时差。该死的,我都快累死了…真糟糕,Vig,你能把暖气调高一些吗?」
Viggo靠在浴室的门边,看着眼前他的精灵。
他应该出戏了,他心想,可是他还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对Orlando的心思。
於是他用了世界上最卑劣的手段,打了Orlando一个措手不及。
「纽约影人俱乐部邀请我下个月去看《飞跃情海》(Beyond the Sea)的首映…」他对毫不设防的Orlando那麽说。
《飞跃情海》由两个明星连袂出演,一个是奥斯卡奖得主Kevin Spacey,而另一个则是Orlando的绯闻女友,Kate Bosworth。
Orlando转身的时候差点打翻他的杯子,他吐出嘴里的泡沫特别陌生地望着着他,「好啊,你会去看吗?」
「你知道我对歌舞片总是有一些兴趣的。」Viggo卑微地回答。
「那你为什麽要告诉我这件事呢?」Orlando放下了牙刷,他的下颚轻轻颤抖,「你想问我什麽呢,Viggo?」
「听着,Orli,」Viggo急於想为自己辩驳,「我并不是在逼问你…」
Orlando怒极反笑,他笑得有些悲凉,「你为什麽不能逼问我?」他放下牙刷认真地看着Viggo,「Viggo,你想说什麽?只要你问,我肯定一五一十地回答你。」
Viggo张开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想问的事情太多,可是他却没有真正问这些问题的资格。
过去的这四年,他们两个到底算是什麽呢?
两个因为三部电影熟识,继而偶然睡在一起的朋友?
他对Orlando的想法究竟是什麽?
老天知道,Orlando似乎在不知不觉当中就占据了他的脑海。充满朝气丶充满力量,他勇敢丶聪敏丶好奇,骄傲而不狂妄,温和而不懦弱,他像是他的名字一样,应该是一朵来自春天的蓓蕾,在阳光雨露中茁壮,盛放,炫目得让他移不开视线。
可是Viggo却不能相信,Orlando Bloom有一天会是属於他的。




14.
Orlando那天一反常态地说了许多话,掏心掏肺的。
「Viggo,你如果想问我和Kate的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没错,她对我说她喜欢我。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她对我特别温柔,她长得特别美,我想我也喜欢她。那种喜欢,像是喜欢在薯条上加茄汁的那种喜欢。
「我母亲曾经跟我,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喜欢应该是很难得的事。你看,她曾经非常爱我爸爸。他叫Harry,曾经是一个在南非活跃的政治激进分子。我母亲说,他是一个热情的人,他出版过一些书,反对南非的种族隔离制度。你看,我对他没有任何记忆了,他在七十年代後期因为高血压而中风,之後左侧的身体就失去了感知的能力。他不能走路,也不能正常说话,因此他被迫中断了自己演讲的生活,在家继续工作研究。我母亲花费了大量时间照顾他,你瞧,她是个医生,先天具有耐心。但是他的病情越发严重,在我两岁那年,他终於没能坚持过一场肯特郡的酷暑…
「我母亲告诉我,她是爱我父亲的。在我十三岁那年,她向我和Samantha承认,Harry并不是我们的亲生父亲…我想,我早该知道的,他或许早就丧失了生育能力…她告诉我,平时一直来我们家很照顾我们的Colin叔叔才是我和Sam真正的父亲。我记得她哭着向我忏悔说,她爱过Harry,诚心诚意的爱…可是我觉得她在骗我。你瞧,Harry是南非人,他和我母亲是在英国认识的。可是我母亲从来没有去南非看过他奋斗过的战场…
「後来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我偶遇了Harry的前妻。我的母亲从来不提起她。她那时候已经七十几岁了,却依然神采飞扬。她看到我的时候,脸上带着真挚的欣喜,好像我真的是Harry的儿子一样…
「我问她有没有打算搬来英国。她回答我说,哦,亲爱的孩子,对我来说,好望角才是我永恒的家,我会在那里生活,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天。
「我想她一定无比眷顾着那个保有她和Harry回忆的地方。
「你看Vig,我母亲对Harry的爱,我想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在薯条上加茄汁那样的喜欢,而她对Harry的爱,那是不一样的…她不可能放下他,即使他已经死去了十多年,她也无法忘记他。」
他接着说了下去,「我最近在念法华经,学到了所谓的缘起,这在梵文里面叫pratītya-samutpāda,意思是一切有为法都是因各种因缘和合而成。而任何事物都因为各种条件的相互依存而处在变化中。我想,Viggo,也许你和我之间的这些关系,从某个角度是来自於她和Harry的爱,以及我母亲和Colin叔叔之间的爱。而正是因为这一切都在冥冥之中互相联系,因此我和Kate的关系也被放在了这一张网络之中…
他低头的时候看起来那麽悲伤,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我本来应该先放弃一段因缘而追寻另外一段的。可是Viggo,我放不下你,因为我爱你。而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法舍弃的因缘。我果然还是我母亲的儿子,在感情的问题上太过於拖泥带水,没有办法做出任何乾脆的决定。
但是相信我,当我说,我对你的爱不是薯条和茄汁那样的关系。我爱你的方式…像是童话故事里面说的那种,对盐一样的爱。你知道哪个童话吗,一个年迈的国王,询问自己的三个女儿,她们是如何爱他的。大女儿告诉他,父亲,你对我来说比世界上所有的金子都珍贵;二女儿告诉他,父亲,我爱您超过爱世界上所有的宝石。
只有诚实的小女儿回答,我爱您,就像爱盐一样…
Viggo,也许薯条上可以没有茄汁,可是我不能没有盐。」
「哦,Orli…」他想拥抱他,可是他的手却做了一个无奈的姿势。
「Vig,你瞧,我愿意把所有我心里的秘密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为什麽你什麽都不愿意告诉我呢?」
Orlando依然裸着上身,穿着灰色的睡裤,他的身体在光线当中显得瘦削而简明,「Vig,为什麽每次都是我来找你,过去在新西兰,然後在纽约,每一次我都像个傻子一样来找你,你为什麽从来没有找过我呢?」
他最後留给Viggo的问题是,「Vig,你怎麽能那样的聪明,而同时又那样的傻呢?」
那天夜里Orlando睡着以後,Viggo花了一些时间凝视自己的菸头在黑暗的房间中一闪一闪,明暗交替。
最後他将它掐灭在菸灰缸中,火花微亮,化为尘埃。




15.
Orlando并没有马上停止和他见面,事实上,他仍然时常来纽约。
从04年到06年间,他们两个在那座小公寓打发了不少时光。
但是每一次间隔的时间总是更长一些,而Orlando也没有再对他敞开心扉,谈论他曲折的童年对他性格组成的影响。
他从Henry那里听说,Orlando和Kate之间分分合合不断,已经快要成为八卦杂志头版的热门嘉宾。
他知道他们依然保持联系这件事于道义上并不妥当,可是他却鼓不起勇气主动提出不再见Orlando。
他对他有种近乎怀旧的珍惜,Orlando像是一个高飞的风筝,他知道那根线从来不在自己的掌心,可是他却依然望着风筝飞舞,像是想抓住对青春的眷恋。他在床褥之间拥抱Orlando,把他的身体悬高举起,让自己穿刺他年轻的肉体。Orlando在床上总是有些安静,他向前挥动胳膊,像是一只受了伤的鸟扑楞着翅膀,在空气中挣扎。Viggo在他的栗色瞳孔里面看到自己脸上居然有些哀伤的表情,像是一只被弃犬,他摆动着身体,侧过脸亲吻Orlando的耳垂。他们并不避讳性事,上帝啊,在Orlando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他就学会了在电影里面演绎「性爱」。可是他跟Orlando这样做的时候,他内心总是怀有一些不可具名的愧疚。
一种微妙的情绪笼罩着他们两个人,他有时候不愿仔细去盘算那是什麽。
他记得那是05年10月份,《暴力史(A History of Violence)》上映了接近一个月。
Orlando在一个雨夜出现。
那是纽约秋季逐渐转凉的一个雨夜,他正在厨房热一些剩下的意大利菜。
他没有撑伞,衣服被淋湿了一大半,头发上面还黏了一片黄色的落叶。
「你怎麽把自己弄得那麽狼狈,」Viggo小声指责他,「这样给你那些记者拍到了怎麽办?」
Orlando的眼睛像是发烧的人一样亮得吓人,「我不在乎…」他脱掉了外套在Viggo公寓的客厅踱来踱去,「我跟Kate吵了一架,我要跟她分手。」
Orlando在他面前主动提起他的女朋友,这还是头一次。
「你们怎麽了?」Viggo把冒着热气的咖啡杯递给他。
「我看了你的新电影,」Orlando答非所问地说,「真的,他妈的,太棒了。在戏里你跟Maria Bello有一段对手戏我特别特别喜欢。你对她说,我记得我知道你爱上我的…」
Viggo马上知道Orlando想引用的句子,他就顺口念出了那段台词,「我还记得我突然知道你爱我的那瞬间。我是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的。我依然能看到。(I remember the moment I knew you were in love with me. I saw it in your eyes. I can still see it.)」
Orlando像是最优秀的演员那样接着他的台词,满怀感情地扮演着Maria Bello的角色,「你当然能看到。我依然爱你。('Course you can, I still love you.)」
Viggo回答他,「我真是一个好运气的混蛋。(I'm the luckiest son-of-a-bitch alive.)」
Orlando用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之中最好的一个,你不需要任何运气。(You are the best man I've ever known. There is no luck involved.)」
Viggo想,也许Orlando想表达,他依然爱他。
在那年十一月,Orlando和Kate去坎昆旅行,用行动粉碎了八卦杂志所说的他们两个已经分手的传言。




16.
他是在满大街的杂志都登出了他们俩甜蜜拥抱的图片之后收到Orlando送来的礼物的。
那是一块古董的劳力士潜水艇1530银黑色手表,表盘上有着金色的指针,还在滴滴答答费劲地走着。
Viggo向来不喜欢太过於贵重的东西,却也知道这块表价值不菲。
他不知道Orlando为什麽要一掷千金送给他如此昂贵的礼物。
他把这一切归咎於好莱坞影星赚的钱实在太多,也许花不掉。
跟手表盒一起来的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的字是用打印机印刷出来的。
「亲爱的Viggo,
生日快乐。
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这可是无价之宝。
你的朋友,
Orlando Bloom」
这块手表确实沉重,像是压死了骆驼的那最後一根稻草。
他终於没有办法说服自己,Orlando和他还生活在一个小小的气泡里面。
他们来自两个世界,曾经在短暂的时间有过一段交汇,而终於,他们也会渐行渐远。
他不再是他的精灵,而他从来也不是他的国王。
他去了阿根廷住了两个星期,打算把这一切抛在脑後。
回到美国公寓时,在答录机上听到了Orlando给他的最後一条留言,
「嘿,Viggo,是我,Orli。我想你也许并不需要我刻意来电解释,所以你不在家,也好。我不知道你收到了没有我送给你的礼物,不过这也不再重要了。我想告诉你,我买了一个戒指,想向她求婚…我们两个分分合合,一直争吵又和好,可是我想也许我的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我希望她能对我说她愿意…总之,希望你一切都好 。」
Viggo没有佩戴过那块手表,只是随便把他放在书架上积灰。
几年以後,Sean来纽约看他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这个表盒,「夥计,没想到你还有买这种东西的习惯。」他惊叹地说。
「这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
Sean看了看他,「这块表是可是全钢的,状况保持得那麽好,我估计市价得要接近两万。」
「Sean,你知道我对这些事情并不在乎。」Viggo实话实说。
「嘿,Viggo,」Sean把表翻转过来,「你知道上面刻字了吗?」
Viggo站起来,用手接过手表,看到反面有非常细小的字,不注意几乎看不见,也难怪他当年没有看出来。
「VM,1958.」
「这块表是1958年造的,是你生的那一年吧?」Sean吹了声口哨,「没想到你还有那麽忠实而有钱的影迷!」




17.
後来Viggo也买了一本关於宋代禅宗公案的书,偶然翻看。
他看到了这样的一个故事。
昔日,有一梵志拿花供佛,世尊叫他「放下着」,梵志把左手的花放在地上,世尊又说「放下着」,梵志把右手的花又放下,世尊又说「放下着」,梵志问,「我两手的花都放下了,世尊还要我放下个什麽?」
世尊回答,「我要你内放下六根丶外放下六尘丶中间放下六识,十八界一起放下,放到无可放之处,便是你安身立命之处。」
Viggo对这些宗教信仰的名词向来不太感冒,但是这个故事他却一直记在心里。
他去了一次阿根廷,後来又去了一次丹麦。
在哥本哈根的城郊,他找到了那家自己工作过的花店。店里的少年告诉他,过去的店主在几年前已经去世了。
他在店里买了很大一束玫瑰,花费了不少钱。
他带着那束玫瑰去了欧胡斯,丹麦的第二大城市。
那个地方跟纽约比起来仍然不过是个小镇,他在那里住了一个月,感受着北欧漫长的黑夜。他有时候会去海边散步,看着那里的大学生勇敢地穿着单衣跑步或者骑车。他住的旅社在许多博物馆附近,房间里面有个挺大的落地窗。一场雨下了整整四个星期,让街道突然静谧了起来,他像是一个朝圣的人一样,细心维护着那束来自哥本哈根的玫瑰。
最终玫瑰不敌严冬,一片片枯萎在了他的写字桌上。
他将她们丢弃的时候,竟然莫名其妙地哭了一场,他自己也说不出是什麽原因。
那一天终於出了太阳,他站在海边捏着他的记事本写下了另一首诗,
「太阳终於光顾
他在迷雾之间缠绕
恶作剧般的舞蹈
像是我抬头看时
那只在屋顶上企图隐藏自己的猫
我不再写书
停下看《拉撒路》
光芒突然
一切,接着迎来死亡的归宿
一次又一次的。在夜色降临
我独自与小提琴丶飞鸟丶大提琴的回音
共处
那阿尔卑斯般草丛
在重生中熠熠生辉
我被那遥远的
溪流和夜莺丶鹌鹑以及其他我不知声音
所构成的歌声所抚慰。在这一瞬间
我突然完美地领教了
活着与
被爱的幸福。(注4)」




18.
Orlando最後还是跟Kate分手了,不久以後他遇到了另外一个值得他追求的女人。
他们在07年的年末相遇,听说Orlando对她发起了热烈的追求。不久以後Orlando就去悉尼见了她的父母,他们谈了两年风平浪静的恋爱,在2010年订了婚并且在童年的六月他们举行了奉子成婚举行了秘密婚礼。
这些事都是Henry告诉他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什麽时候开始那麽关注八卦。
他在11年跟美丽的英国影星Keira Knightley一起搭戏,演弗洛伊德。
这件事有些奇怪,因为他曾经看过她和Orlando一起演电影,那时候他还常常收集关於Orlando的材料。
而那些材料当中的女主角突然活生生跳到他面前来,捧着八卦杂志神秘兮兮地对他说,「嘿,你看,世界上有个Baby Bloom了!」
「你不是认识Orlando吗,」Viggo忍不住笑着说,「连你都要靠八卦杂志获取这些小道消息?」
「这可是谋杀时间的最好方法,」Keira向他抖抖眉毛,「另外我还得时刻关注着人物杂志有没有把我那些拍得特别丑陋的泳装照片登出来…啊!该死!」她指着一张她穿着一件黄色比基尼的照片破口大骂,「这张照片把我的腿照得又短又粗,这下可好,除了平胸之外,他们以後还得叫我大象腿。」她骂脏话的语气跟Orlando很像,带着些伦敦郊区的口音。
「你的腿很好,并没有任何不妥。」Viggo企图安慰她,至於胸,他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了。
「Viggo,」过了一会她终於把那本杂志丢到了桌上,Viggo用馀光看到了封面上有个婴儿,「说起来过去Orlando经常提起你,他老是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称赞你是个多麽伟大的艺术家。终於跟你合作了,我才知道,你真的是个很酷的人。」
她走出休息室以後,Viggo拿起杂志翻了翻。
里面Orlando的那个可爱的宝宝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他圆滚滚的脸盘,笑起来明亮而微微弯曲的眼睛和噘着的嘴唇,无一不像极了Orlando。
他放下杂志的时候,看着化妆镜前的自己,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有个快乐的笑容。
托尔金写过这样一句话,「黑暗必将过去,新的一天终会来临。而当太阳重新照耀的时候,它将比过去更为光辉。(注5)」
Viggo觉得这句话形容他的心情,再贴切不过了。
他想他只是衷心渴望Orlando能够幸福,这样的心情,应该跟所谓的爱情相差不远。
他是个戏子,在电影中过了各色各样的人生,有过各种各样的爱情,但是即使时至今日,他的一切理智和顾虑都会因为Orlando的一句话轰然崩塌。
「 你的身体
那是我的一切
以那些曾经的吻中的一个
将我终结…(Your body is my world. Finish me with one of those kisses.)」




19.
天际的光线渐渐暗淡了下来,如他所说的,四下响起了虫鸣。
那团火焰发出轻声的噼啪炸响,散放着松树的味道。
「Vig,我爱你的诗歌,」Orlando轻声说,他用手抓了抓垂在肩膀上的头发,「如果你不是诗人,我永远也不会了解你,我们永远也合不来的。」
「也许你以後应该少在喝醉的时候读我的诗集,这很明显对你的身心健康不利。」
「而你此时此刻在这里,我突然觉得跟你的相处,一切的语言都是多馀的,就像是骑自行车一样,肌肉留下了记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应当感谢你,在我年轻莽撞的时候,对我的照顾,可惜我当时读不懂你,也读不懂你写的晦涩情诗。」
Viggo看着他,他为他写过多少诗句,却都没有交到他歌颂的人的手中。
曾经有记者询问他,「你诗歌当中总有些永恒的忧伤,能告诉我你的诗是为了谁而写吗。」
他几乎有些粗鲁地打断对方说,「我并不喜欢谈论自己的私事。」
记者不屈不挠地追问,「跟我谈谈爱情吧,你为什麽一直没有再结婚呢?」
这个问题私人得有些尖锐,而他却也乖顺无奈地回答了,「许多人都太过於执着于别人的观点。他们被世俗所谓的框架所左右,而缺乏跟别人诚实共处的勇气。而我,恐怕也是其中的一个。有胆量做自己的人,非常稀有,而又非常伟大。」
记者最後抓着录音笔说,「你觉得有一天你会找到那样的勇气吗?」
Viggo笑而不答。
他应当感激诺伦女神们,终究对他还有些眷顾。
他也应当感激Orlando,感激他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好好学会世宗所说的「放下」。
古德说:「如是因,如是果。」种什麽因,将来就是得什麽果,就像一颗花生落地,将来一定是长花生,一个橡子落地,将来会长出橡树。一颗鲜花的种子,无论多麽渺小,在岁月的突然里面,竟然终於能够开出完满的花朵。
「真金不一定闪闪发亮,并非浪子都迷失方向;硬朗的老者不显衰老,根深就不畏霜冰。星星之火也可复燃,微光也能爆开黑暗;断折圣剑再铸之日,失去冠冕者再度为王!(注6)」
他们在十几年前的新西兰的片场一起看到了一棵来自刚铎的会开花的白色的树,他却愚钝地没有意识到,他的心里从此多了一个种子,十几年来,那棵种子生根发芽,开枝散叶,直到今天,他才重新看到这些花朵的绽放(the blooming of this flower)。
他终於找到了勇气,从北半球飞到了南半球,跨越了半个太平洋。




20.
「Vig,你能相信我已经有六年没有跟你说过话,没有见过你了吗?」Orlando说,他的无名指上有个长期戴戒指拿走以後留下的白色痕迹,「我总觉得一切好像还是昨天一样历历在目。」
「我也很难相信Henry已经二十六岁了。」他回答,「他比演魔戒那时候的你还要大好几岁。」
「我可忘不了那个小胖子,他是我第一个真心喜欢的孩子。我以前想,小孩这种麻烦的东西,我才不需要。但是我记得有一次在剧组,我们两个疯玩了一天,他後来枕在我的腿上睡着了…我看着他那满是肉的脸想,其实这个孩子也不错,特别,他还是你的孩子。」
「他的确是我的孩子。」Viggo说。
「而你的孩子已经二十六岁了。」Orlando若有所思,「不过这也没什麽可惊讶的,Vig,我都快要四十了。」
「你还年轻,至少对我来说。」Viggo把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
Orlando抬头看他,他提起手腕,用手指抓住了Viggo的掌心,就那麽安静地握着。
他们过去常常在剧组做这件事,轻轻握着手,不发一言。
「我没有想过你居然会飞来新西兰。」Orlando笑了笑,「打完那个电话的第二天,我查看了我的通话记录,马上又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你已经到旧金山了…说真的,在看到你之前,我一直紧张又兴奋,害怕在你面前演不好失婚中年影星Orlando Bloom这个角色…说真的,我没想过你会来。」
「有个人曾经问过我,为什麽每次都是他来找我。我想,我不应该辜负他对我的期望。」
Orlando的眼睛闪了闪,「我也许不该告诉你,但是你知道霍比特人最後一部电影,竟然提到了阿拉贡吗。」
Viggo扬了扬眉毛,「哦?」
「在电影的最後,莱戈拉斯与他的父亲分别,我记得他的台词是,去北方,去跟登拿单人会面。他们中有个年轻的游侠。他的父亲亚拉松是个品德高尚的人。他的儿子总有一天必有作为。我问他,他叫什麽名字。瑟兰督伊回答说,在荒野,人们叫他神行者。而他真正的名字,你必须自己去寻找。」
Viggo笑了,「Peter还是忍不住想给魔戒的影迷们一个圣诞礼物吧。」
「这也是给我的圣诞礼物。」Orlando笑着说,「说真的,拍摄霍比特人太奇怪了,我都四十岁了,还要演出长生不老的精灵,我这身骨头都快被操碎了。」他迟疑着又说,「我曾经期盼过,也许你会回到剧组…我知道你不会勉强自己,因为你是Viggo。但是我真是那麽热切期盼过的…这里没有你,一切都好像不再一样了。」
「我早就向中土道别了,Orli。」
「而我不能,我想我一直等着王者的归来,我想也许我暗自希望在魔戒的故事当中,莱戈拉斯和阿拉贡还没有相遇,一切的故事还没有开始,我还可以重新生活一遍,让一切重来。」
「你会做出别的选择吗?」Viggo问他。
「我想我不会,我想我依然会跟着他一路去魔多。」
「你依然把我当成是阿拉贡吗?」Viggo挑了挑那团篝火。
「不,你不是阿拉贡,我学会了这一点…你呢,Vig,你觉得我还是那个精灵吗?」
Viggo笑了起来,「你是Orlando,Orlando Bloom。独一无二的。」
「你终於想通了?」Orlando把摺叠椅拉到他身边,熟门熟路地将他的肩膀当成了枕头,「你是你,我还是我,这里是新西兰,你和我,依然是我们。」他顿了顿继续说,「明天想不想跟我一起再去划船?听说明天天气不错,降雨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只要你不把船弄翻我就去。」Viggo打趣说。
「要是我把船弄翻呢?」
「那我愿意为你溺亡。(I’d drown for you.)」




尾声
One of those Kisses当中还有一个选段让他心动。
Orlando指着书页对Viggo要求,「念给我听听看吧。」
「而你会回忆起那些夜晚
初冬的夜晚
我们独自踏上归程
星光可鉴
月光相安
我们稍显沉默
无尽天际线
平静
是你的双眸
凝视着这荒废公路的折弯
手与手丶脸与脸如此贴近
毫不知情
却又无所不知
那麽轻易彼此找到平静
珍视我们的旅程
在那个崭新的世界
那一生
那些分分秒秒
那些无法细数的时光
毫不着急
而毫无疑问
只是幸福那麽简单
因为你我相伴…(注7)
以那些曾经的吻中的一个
将我终结…」




附錄
(注 1)
I recall precisely
Without sorrow
Or end the beauty
Of the Surprise
The moon just completing itself
Cold knees
Half-packed suitcase
Pictures and phrases
Hung on the mirror
The mute alarm clock
Nose against bedsheet
Your body is my world
Finish me
With one of those kisses
-- Viggo Mortensen
(注2)
They take you,
And make you,
They look at you in disgusting ways,
You should have never trusted Hollywood.
System of a Down—Lost in Hollywood
(注3)
I reject rebirth
refuse to go on
to forget you
will bear punishments
my harshness
deserves
unfazed
broken
burn day and night
tears
neither extinguish
your light
nor forgive
aimlessness
I succumb to
-- Viggo Mortensen
(注4)
The sun is here. It comes
And goes in the mist,
Dancing mischievously
On the roof tiles like the
Cat that waits to hide itself
Just when I look up
I stop writing for a good
While to watch the lazarus
Light suddenly adore
Everything and then die,
Time and again. At nightfall
I am left with echoes of
Violins, birds, cellos, and the image of an alpine meadow
Shining in rebirth.
I am caressed by the distant
Song of the stream and the
Nightingale, the quail, and
I don’t know what other voice. In this moment
I understand perfectly
The luck of being
And being loved.
-- Viggo Mortensen
(注5)
Darkness must pass
A new day will come
And when the sun shines
It will shine out the clearer.
-- J.R.R. Tolkien
(注6)
All that is gold does not glitter,
Not all those who wander are lost;
The old that is strong does not wither,
Deep roots are not reached by the frost.
From the ashes a fire shall be woken,
A light from the shadows shall spring;
Renewed shall be blade that was broken,
The crownless again shall be king.
-- J.R.R. Tolkien
(注7)
And you’ll recall nights
Already coming into winter
When we’d return alone
With the stars
And the moon
Speaking little
Without horizons
Calm
Your eyes
On the gentle bends
Of the deserted highway
Hands and faces so close
Not knowing
But perhaps knowing something
Easy together
Relishing our journey
In that new world
That life
Those minutes
Those uncounted hours
Unhurried
Unquestioning
Owning only the simple joy
Of knowing each other.
-- Viggo Mortensen

  


  


  


  


  


  


  


  

最後感謝女神跳跳 給我配上的VO美好圖片…

  




 
评论(2)
热度(679)
回到首页
© 阿fa | Powered by LOFTER